卷二九 崇祯二年十月（一）
崇祯二年十月壬子，朔。
帝亲祭太庙。视朝。
颁历。南道御史黄昌疏论吏部尚书王永光怒诸臣之交诋而曰：臣用一人即坏一人，臣做一事即坏一事，不知此自供之实事也。永光为南司农时，首举其乡人邸存性，未几以贪酷败，又未几以媚逆败。今永光为冡臣而再举枚卜，特出己意，增入一人，即首逆刘志选之门生，借枚卜以护逆党，害正乱国，而犹哆口孤忠，上鉴此为欺乎？非欺乎？礼部尚书温体仁以媚逆诗册敕抚按勘奏而即具疏保举抚臣张应登加衔久任，夫天下有未审结之犯人而先行保举问官之理乎？此为欺乎？非欺乎？帝不听。
癸丑，停经筵。升广西按察使来斯行为福建右布政使。大学韩爌等揭请建储。帝优诏荅之，令礼部议覆。丙辰，擢行人李元鼎为吏部主事。差御史梁子璠巡视长芦塩课。丁巳，加袁崇焕太子太保。补赵京士工科给事中。
己未，礼部尚书温体仁疏言：御史黄昌有上下交修一疏，以诗册方奉旨查勘而即具疏保留旧抚张延登，为臣欺君之罪案。其言似正，不知此臣乡公疏，与两臣无涉也。臣自去冬杜门乞休，一切外事弗敢与闻，此疏实成于科臣祖重业之手，不过循故事以官为序，列臣名于首耳。臣曾语臣同官钱象坤云：求去之人，不宜列名。象坤云：事关地方公举，为国家起见，未可同日而语。臣因置之不辞。且公疏奉旨在本年正月十六日，诗册查勘之旨在二月初一日，先后月日，自难游移。若云重业预借此疏为臣勘诗册地，则重业不当具疏以去就大义规臣乎？恐台臣亦不能曲为文致也。虽然窃自幸生平律也，虽事事可对人言，而无端风影，岂能家晓户喻？非藉毛九华之疏则诗册之谤不明，非藉黄昌之疏则保留之疑不释。攻臣者适所以成臣，臣于台臣何尤哉？但臣姜桂之性必不能曲学阿世以取容，恨臣者如眼中之目□果喉中之鯾，必去之为快，臣若不去，则一言一动皆可餙为罪端，臣安敢屡以琐屑之词渎盖高之听哉？帝优诏荅之。
辛酉，升工部郎中汪乔年为青州知府。吏部尚书王永光疏言：台臣黄昌有上下交修之疏，以臣例荐邸存性，会推吴宗达为欺君。
不知从来仓场甄别，止据司道开报，邸存性以河内附郭，积逋顿完，册开应荐，故荐之。迨其察处附逆，自是晚节不终，臣安能逆料其将来而预没其初政乎？此台疏可异者一也。会推阁臣，凡奉明旨增减，吴宗达以少宰见遗，而夷然不屑，臣重其品，故增之。若以师生连坐，则我朝无此令甲，臣安得以座主不类而概弃其门生乎？此台疏可异者二也。然即此二事，所谓臣用一人即坏一人，臣举一事即坏一事者，益可以明其不欺矣。嗟乎！臣虽不才，其立身自有本末，昔以戆直得罪于权党，其切齿于臣者尚止崔魏二贼，今以中立得罪于时贤，其推辨于臣者不知几呈秀、几忠贤。当门者锄肯留剥后之硕果，碍眼者逐边，恤首善之灵光，自非我皇上禹鼎在悬，魑魅罔遁，臣孑然一身，尚知死所哉？吁！臣亦危矣。处苦海愁山中，铄金销骨，日甚一日。台臣谓亟宜引退以让贤路，甚感相成之雅，即微诚遽难回天，而圣主岂惜帷葢？终期恩放以避缯弋而时下不敢数数也。帝优诏荅之。
甲子，谕礼部：皇储国本，允宜蚤建。卿等表请至再，忠爱恳切，第册立大典，礼仪繁重，其后旨行。升方孔昭为尚宝司卿。起傅淑训为太仆寺少卿。
乙丑，谕礼部：卿等屡请册立皇储，沥诚引义，至于再三。计关宗社，朕不能违，特允所请。其令礼部于今岁履长之日择日具仪以闻。丙寅，免朝。
吏科都给事中陈良训等论救降调给事中刘垂宝、御史姜兆张。不许。辛未，南太仆寺少卿邹维琏疏言：臣昔官兵曹，疏参妖人朱明时，以触逆贼魏忠贤，中旨切责，几致降调。及改铨曹，历陈古今阉祸，请先帝奖杨琏，诛忠贤，此已足死臣矣。臣执考功法，题复崔呈秀追赃拟遣，特疏点破张讷之媚灶，力辨陈九畴为谗贼驱斥，李蕃、李鲁生为其乡人请托复官，于是诸奸积恨，戍臣夜郎，又使奸党刘志选假造臣书逮臣。此一时也，颠沛流离，死亡无日，岂望生近桑梓哉？天开圣人，恩诏赐环，起臣田间，真同再造。不揣愚陋，谨陈五事以祈皇上鉴察焉。
天下之安危在宰相，乃者会推两次未下，岂其真无一人可当上意？无亦倍加考慎以图一救时良弼耳。书曰：无稽之言勿听。近有以朋党为言者，有稽，无稽，圣心自明。昔人论择相专取宦官宫妾不知名者，诚以人臣为所称誉，定非端品，而公辅大器，定不屑与之作缘。皇上试以此察今日之廷臣，品可立见。且古者立贤，无方耕莘钓渭、版筑饭牛皆可为相。即我朝杨士奇、薛瑄、李贤、杨一清皆以他官入内阁，未尝拘定词林一途。词林固多贤者，岂足以尽天下之才哉？臣思先朝王守仁、海瑞等，近日邹元标、赵南星、冯从吾、高攀龙，傥使破例得入纶扉，岂不大有补救乎？此卜相之宜慎者一。
人才之消长在铨衡。古者大贤则不终日而授大位，小才则终身不离小位。近来斤斤专守崔亮之停年格，即欲破格拔一人而旁议且四起矣。臣查先臣罗钦顺曾有久任超迁之说，非久任不可超迁，非超迁莫酬久任，真为用人一良法。今日有巡抚江南十九年如周忱者乎？有知府蘇州十五年如况锺者乎？臣谓知县但勿数调，姑以四月为期，巡抚、知府则当酌以五年为期，劣者速处，贤者则加衔超迁以酬之，庶于地方有禆。至废籍诸臣，已经奉旨起用，如刘洪谟、程国祥等，久不启事，则有缺先起废之旨谓何？岂清正绝品必欲令其老死丘壑耶？此铨衡之当议者二。
一国是之明晦在言路。夫人臣以勿欺而犯为忠，人主以虗怀包容为明，而包容岂无分别哉？寻常小事，敷奏偶失，诚宜宽容。若夫是非颠倒，好恶拂人，大乖通国之公论，关系世道之否泰，岂得兼收以蹈覆辙乎？至于批鳞齿马之章，有关大体与大政而气过戆激，辞不雅驯，则宜略迹原心，取长恕短。语曰：山有猛兽，藜藿不采。此善喻也。昔宋孝宗问张栻以伏节死义之臣难得。张栻对曰：当于犯颜敢谏中求之。皇上天地为度，尚且容及高捷、史范土，何不移而用之正言而疏戆之臣哉？此言路之当辨者三。
一风教之污隆而激劝。国初靖难之士风甘死如饴，十族可捐，此千古绝奇之事。近者媚阉一案，颂德建祠，改姓镌杯，宰相联百韵以称觞，主考借场题以劝进，此亦千古绝奇之事。皇上欲以激扬正气，挽颓风，则谥典讵可缓耶？臣谓诸臣之竭忠守官，或斥，或窜，或死实有风节可据，则谥宁宽而毋严；小廉曲谨，非甚难事，则谥宁严而毋宽。如方孝孺、练子宁、陈廸、铁铉、黄观辈，尽宜赐谥。文皇尝曰：使练子宁若在，朕当用之。仁宗亦曰：方孝孺等皆是忠臣。今顾以此为讳乎？近日崔魏惨杀诸臣，如左光斗之于杨涟，犹杜乔之于李固也；
黄尊素、李应升之于魏大中、周顺昌，犹范滂之于李膺、杜密也。节无轩轻，谥宜一体。如魏广微辈并当与以恶谥，所示千古之斧钺，庶几激劝痛快，可挽狂澜，而追国初士风乎？此风教之当励者四。
一疆场之强弱在兵食。祖制，武备止有卫所籍军、食粮民兵耳。乃今所养非所用，一旦有事，非远调则召募，大农不足供战士则加派开例犹然仰屋。臣于神宗皇帝时曾有兵食一疏，惜留中未发，其疏中请裁冗官、汰冗兵、节冗费以助军兴之说，近日诸臣补牍，皇上业已举行。臣切虑阃外，再请济师封疆，别议增戍，何以应之？必如臣上神宗皇帝疏所云，中外卫所拔选骁勇而责有司慎选民壮，还其工食，以便训练，庶可变无兵为有兵，调募省则饷日足耳。先臣王守仁破宸濠，未曾请兵请饷，而所属知府、同知、通判、推官、知县以至典史、巡简、驿丞皆可将卒，用此道也，此兵食之当计者五。
癸酉，河南候代巡抚丘兆麟卒。
甲戌，册立皇太子。遣陈光裕、顾肇迹、冉兴让、王永光祭告，朱纯臣持节，韩爌、李标捧册宝。
保定巡抚解经傅鞠问：阎鸣泰，年五十七岁，系戊戌科进士，历升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总督蓟辽保定等处军务。因先未凌遅处死逆恶内官魏忠贤，陷害忠良，威倾中外，在位诸人每多趋媚比因忠贤门下。逆党于省直建立生祠，一时抚按各官不能主持，俱有会稿建立，鸣泰不合不行规正，辄行依允，又有镇守山海、喜峰等路内官，今另案问军。陶文原系逆孽，希图固宠，议于景忠山倡建魏祠，亦有会稿，内有人心依归，天心向顺等语。移会到总督衙门，鸣泰不合写入稿内，扶同具奏，以致三镇建立七祠，遂得以兵部尚书回部管事。崇祯二年三月，内阁部院会同刑部定逆案，将鸣泰开列颂美款下依交结近侍官员引名例律，减等充军，题奉钦依，今议得鸣泰所犯合依交结近侍官员引名例律减等充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