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天启七年十月（二）

　　丁未，云南道御史杨维垣疏紏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崔呈秀立志卑污，居身秽浊，与旧辅冯铨争权有隙，饵吴淳夫攻之，一郎官不数月已跻卿贰，躁进者无不匍匐呈秀之门矣。因恶夏之令而倪文焕为之报复，故越十余人而用掌河南道，凡在焕前者尽数咨部；而病痊起补之李应荐亦例之赐环之中，不谓之欺君擅政，可乎？其弟崔凝秀为浙江总兵，我国家曾有兄为本兵于内，而弟握兵权于外者？设有功罪，呈秀何所行其斥陟也？尤可异者，三殿工程，原是吉祥善事，而呈秀以不祥之人经理其间，故经营垂毕而先帝龙驭遽升，未必不由于此。今又受事中枢，岂九边厄塞数万甲兵自呈秀外再无辨之者乎？当今边锋屡警，债帅成风，恐不宜以贪污呈秀再助之澜也。当大行皇帝崩逝次日，百官闻皇上将御文华殿，急自乾清门趋出，而隆道阁前忽有数内臣招呼兵部尚书崔家，闻者莫不错愕。夫所言公，公言之，天下事岂呈秀一人所可私语耶？先帝信任厂臣甚专，而厂臣亦孜孜竭力，任怨任劳以仰报，称此其所长也，独是误听呈秀一节乃其所短，盖厂臣有王掌家者，呈秀交结甚密，以故誉言日至而秽状未彰，厂臣遂诚信而贤之。而呈秀方且内谀厂臣、外擅朝政，见今吏兵二部革去文书房常例，方为先帝第一羙政，而不知无骨大臣乃私为呈秀居奇地，指缺议价，悬秤卖官，其状可胜道乎？恳皇上急正两观之诛，或薄示三禠之典。旨以维垣率意轻诋，不问。呈秀随具疏辩，并求守制，亦不允。

　　升武选司郎中江士英为浙江提举副使，职方司郎中刘嘉遇为湖广副使，腾冲兵备道周士昌为云南右布政使。升山西广武营副总兵陈九经为大同副总兵。戊申，帝不御殿。升广东参议胡其俊为福建副使。

　　给东宁伯焦梦熊妻□氏、靖远伯王承恩妻□氏各祭二坛，并葬。给定远侯邓远熅祭四坛，并葬。浙江提学副使樊良枢以病致仕。

　　己酉，御文华殿日讲。讲臣讲《大学》及《尧典》首节与《帝鉴图说》一则，越三日命以《祖训》、《通鉴》易图说。

　　起升温体仁为南京礼部尚书李飬冲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地方，赞理军务。

　　升山东按察使周泰峙为福建右布政使。巡抚朱童蒙免归守制。

　　河工积逋银天启元年至六年止，共二十七万六千八百三十两。太监崔文升疏闻，旨令勒限严追，仍令以后征收椿草等银总觧一库，岁终会同总督细加查核，并立考成法以殿最有司。

　　庚戌，裁山东丘县主簿、训导、慱平县训导、朝城县训导、观城县训导、日照县主簿、昌乐县丞、招远县主簿，各一员。

　　升四川参政谢渭为广东按察使，浙江按察使孙枝芳为本省右布政使。以山陵经始，昌平供应繁多，循例以七千两协济之，从工部请也。辛亥，太仆寺卿仍管河南道事倪文焕因杨维垣疏指及，具辩。报闻。督师尚书王之臣疏言：今山海有满桂、宁远有杜文焕、塔山有侯世禄、锦州有尤世禄、前锋有朱梅，各奉专敕，旗鼓相望，可谓极一时之选矣。然权不归一，令出多门，未见其便。文焕家世将种，久历西陲，亦将中之白眉也，而辽左情形，非其所长；满桂边事了然胸中，去春宁远之守，婴城决策，振从前未振之威，今岁宁远之战，率先诸将力摧强锋，故彼中亡不知有满将军者；文焕虽有经理之名而尤、侯诸将原系乡里，各奉敕印，谁甘相下？满桂晋秩宫保，名位已崇，且原奉敕剑得以节制四镇者，今调文焕于关内，满桂于宁远，俾节制如故，则上下人情允恊而军声自振，无难收臂指之功也。下所司速议。

　　升江西副使谢琏为广东参政，广西按察司刘康祖为本省右布政使，浙江按察司佥事虞大复为江西提学副使，工部尚书吴淳夫以言求罢。不允。

　　壬子，御史杨维垣再疏纠崔呈秀通内，凡急于仕进者，靡不趋之。故当杨、左之时，人皆以不参厂臣为罪，当呈秀之时，人又以不誉厂臣为罪。故不知者谓呈秀于厂臣为功首，于名教为罪魁，臣谓呈秀毫无益于厂臣，而且若为厂臣累。盖厂臣公而呈秀私，厂臣不爱钱而呈秀贪，厂臣尚知为国为民，而呈秀惟知恃权纳贿，其可恨也至矣。今呈秀乃以臣明目张胆之举为挟忿泄怨之事乎？旨令静听处分。

　　工部尚书李飬德免归守制。癸丑，夜，戌时，南京地震，始于西南，迄于东北而止，隆隆有声。升山东副使劳永嘉为本省按察使，山西按察使仙克谨为本省右布政使，云南副使龙为光为本省参政。

　　甲寅，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崔呈秀免归守制。

　　户部言：迩来省直有司但遇钱粮不完辄谋更调，既有更调可以脱身，谁复肯力任劳怨？迨调者去而以未完属之来者，来者至而以未完付之带征，一遇稽查，互相推诿。更有甚者，以速脱地方为快，宁甘参处而调简以去，人人此心，则罢困地方何时整顿？逋欠饷额何时报完？且官所重在给由请封，今奉恩诏以俸荐为颁给，则催觧为第二义矣。伏乞敕下抚按，以后更调官员比照给由之例，请下臣部核查，任内果无逋欠方许咨会吏部。至于请封入觐各官尚湏以钱粮足额为急务，毋使法穷复议法，致恨臣部之喋喋也。从之。

　　工部上言：新陵规制取法庆陵，但今之石料与庆陵不同者有四：一庆陵所需青白石料比有陵园二处凑用，今新陵并无别石可凑，一皆见办于石窝；一庆陵所取石料正当王门兴举撤干塘水之时，今方水满，撤水揭盖不易；一庆陵限十月完工，今止限三月，夜作之费不资；一殿工给工匠之费颇重，今一旦核省，恐难以集事。帝令会同经管内外诸臣议覆，勿失樽节至意。

　　给崇王生母封号。

　　惠王疏请给瞻田，下抚按严催有司拨给。升山东济南府知府樊时英为福建提学副使，刑部郎中姚诚立为四川参议。乙卯，吏部覆顺天府尹，疏言吏农一途虽系末品，我祖宗必令九载始考其迹，盖欲老于世事，以膺一命之荣。故在外吏农历过两考，起文到部方赴封司阄拨；在内吏农历过京考验封查回方赴功司冠带。若遇工程大典，效劳员役俱各衙门开名题请下部议覆。不谓迩来径窦易开，一遇题请，纷纷呈乞移送，且概乞品官，滥冒天宠极矣。旧例吏农阄拨及冠带上卯原以长单为据，故自纳以迄京考，中间历役缘由备填单格，盖以所役衙门印信诚吏农之左券也。今朝而吏农暮而乞恩，只据顺天一扎，无论无单，并不知单为何物。臣谓今日莫若另刻新单，一式分别省直，序编字号，用堂印于年月，钤司印于号次，文、考、验、稽四司分贮号簿，每省直岁发长单各千张以待填给，吏农之起送者庶考单到部便于查对号数以别真膺，仍限崇祯元年正月为始。其坐派南部省直听南封功二司将发去号簿，比对单印，如无新单及单印不合者俱坐以假官之律。至顺天府上纳农民多系流移借籍、捐金买扎、便于营求，今后务查真正土著里老保结到所属州县，州县起送到府方准上纳，一以本部新单为主，此又遏流塞源之意也。从之。

　　起岳和声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延绥，赞理军务。以拱卫劳加工科右给事中陈维新从二品服俸，照旧管事；以大工买木加王廷试山东副使。升编修孔贞运为左春坊左谕德。

　　丙辰，工部都水司添注主事陆澄源疏言四事，首曰正士习。言比来士气渐降，士节渐卑，日以称功颂德为事。如厂臣魏忠贤服事先帝，赞筹边务，拮据大工，亦大臣分内事。朝廷论功行赏，自有典常。何至宠逾开国，爵列三等，锦衣遍地，宗亲京堂滥乳臭也？先帝圣不自圣，诏旨批答必归功厂臣，而厂臣居之不疑，外庭奏疏不敢明书忠贤姓名，尽废君前臣名之礼。至祝厘遍于海内，奔走狂于域中，誉之以皋夔，尊之以周孔，身为士大夫者首上建祠之疏，以至市估儒枭，在在效尤，士习渐降渐卑，莫此为甚。又如钦差内臣搃理库藏，不过稽查出入之数，原与别项部务无干。而乃体统相临，偃然在堂官之上，竟使户、工二部官罗拜堂下。至如外镇内臣，其待方面有司之体更有甚于此者。士未尝负朝廷，朝廷何苦以奴隶待士臣？所谓正士习者，此也。紏官邪者，言路之责也。乃近来言官缄默，置奸佞于不问。如兵部尚书崔呈秀贪横无耻，仅台臣杨维垣略悉其概，呈秀之恶罄竹难书，即以夺情一事言之，其在先帝时犹可借口曰大工未完也，今大工竟矣，尚复窃据本兵，意欲何为耶？且从来九列未有兼官。呈秀初以御史监工带左都衘，犹之可也；今已晋司马矣，尚不弃旧衘，更何意乎？臣切料之，不过欲藉三台之威重压制言官耳。既窃兵权，复擅纪纲，凶锋可向迩耶？且夺情之制，原以墨缞视事，况熹宗皇帝在殡，百官常朝犹然素服。而呈秀公然红袍玉带入署，安忍无亲一至于此？推其心又何事不可为？夫天下有纲常而后朝廷有法纪，三纲绝矣，安望法纪之立乎？臣所为紏官邪者，此也。何谓安民生？则莫如慎刑罚。祖宗设三法司，专理刑狱。凡自徒流以上，必复审详谳而后定罪，盖重之也。今立枷之法，罪状未明，爰书未定，而三四日内命已毙矣，岂朝廷初意乎？又如设五城缉事衙门，原为京师五方杂处，奸宄易生，欲以防奸安民。乃一经厂卫捕追，株连靡竟，其严刑酷拷更甚立枷之惨。目今圣主当阳，无幽不烛，谓宜亟照先朝旧制，以缉事专责五城。臣所谓安民生者，此也。至于国用告匮，议助议捐，加派穷民，皆非长策。语云：省费不若省官。今之勋荫冒滥，极矣。因一殿工成，荫及百执事；边一小胜，赏及中朝。今之藉金吾而佩银黄者充街塞路，此不甚费乎？又如士大夫献谀忠贤，倡生祠之说，海内效尤，在在创立，计其费不下百万。忠贤既以身许国，何苦以有用之财靡之无用之役？及今变卖，尚可得数十万金，臣为忠贤计决宜出此。臣所谓定国用者，此也。不从。